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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伟:上海的本色

来源:艾薇励志网 日期:2019-08-18 17:02:07 分类:人生哲理 阅读:

這座城市,讓本地人懷舊、外地人圍觀、外國人好奇。近二十年來,上史成為顯學,人人爭讀、一睹為快,曾經的一條條馬路、一棟棟房子正在從偏僻得僅對郵遞有用的知識成為炫耀的常識和上小資的談資。都說歷史是寂寞的,但上史是熱鬧的,甚至是沸騰的。

七八年前的一天,范生福先生偕夫人到我的六藝聊天,我突發靈感:“范先生,儂畫老上場景,我寫老上場景,你畫出氛圍,我寫出風味,一文一圖,投稿給‘夜光杯’,保證轟動。”我還拿出《黃包車的來龍去脈》一文,好像胸有成竹。范先生大我二十歲,舊上及新中國成立初期的社會生活場景歷歷在目,又有連環畫功底,人物造型與生活細節樣樣“拿得起、放得落”。范先生落手快,一口氣,一幅幅出來瞭,迄今近百幅。我呢,成瞭口頭革命派,除瞭那篇《黃包車》,還有《蘇州河兩岸》,可以勉強算是一以貫之的單幅聚焦,其他有關上生活場景,拆零散落在其他篇幅中,無法配畫。范先生有個口頭禪:小“巨”(上話:巨、鬼同音)。我真的成瞭“點野火逼人落草,放白鴿挑人上山”的小巨。

今天,范先生成瞭范老先生,80歲的人瞭!夫妻倆,每天賠精力、賠時間、賠鈔票,編輯《連博》雜志,要組稿、畫樣、拼版,還要空出辰光生毛病——吃藥排毒。然後才有閑描繪上風俗的畫,構思、構圖,最後上色。如此,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一幅幅,最終集腋成裘,可以掛滿一墻的“裘皮補丁大衣”,文化出版社副總編羅英慧眼獨具,聞風而動,裝訂成冊,以免被歲月湮沒。范先生希望我寫篇序。我是范老夫婦的晚輩,責無旁貸,可惜我是個外行,不得不說幾句外行話,卻是我一個外行內的直覺。

讓我為之動容的老上風俗畫的大傢前後有三位。最早的是賀友直先生,然後是戴敦邦先生,還有范生福先生。

同樣是老上風俗畫,賀友直的畫,場面大,仿佛三百六十行薈萃一街,好比大世界——鬧猛。戴敦邦的畫,寥寥幾筆,點化人物個性。武夫:持戟怒目,昂首天外;美女:體態撩人媚入骨,俏麗不敢看,仿佛有偷看的罪惡感。前兩位都是黑白、線條,范先生則是彩繪。

舊上特征:灰!石庫門,基調是青磚灰、嵌白線,破門而出討生活男人,插袖縮頸,裹著灰長袍;倚著墻角擺攤的男人,貼著墻根走、沿街叫賣的小買賣人,也是灰大褂,哪怕女人,凡弄堂裡的衣著都逃不出灰。范先生忠實生活,他筆下的灰,墻與佈有深淺,男與女有差異,補丁與褂子有色差。灰,一層層、一塊塊,濃淡不同,單色的灰不再單調,因為層次而豐富。范生福筆下畫面,是市井上,真實上,是過日腳的灰上。不過大色塊的灰,幾乎大半屏,一不小,灰撲撲的,無精打采,但他通過畫面中的女孩褂子,男孩的臉蛋,繪上些紅,顏色就跳出來瞭,喜慶就跳出來瞭,人生希望也跳出來的。如果說賀友直的畫面是鬧猛,那麼范生福的畫面是喜慶,中有樂,盡管畫中的大人表情是木然的,但通過孩子嬉鬧追逐,人的天然樂觀撲面而來,近似年畫的俗。我收藏范先生的原作,過年我一一掛出來,正月十五又一一取下藏起來,這是可以陶陶然童年

畫日常瑣事:俗,但親切。這不是我們的小時候嗎?圍著齊眉高的圍擋板,看棉花糖一圈一圈繞出來,像空氣一樣稀薄,含在嘴裡,若有若無,略帶甜味。趴在地上翹起隻屁股打彈子;盤起單腿過膝鬥雞,“獨角蟹”一馬當先。“什麼叫義氣?唄;什麼叫勇氣?疼唄;什麼叫鬥雞?酸唄。”我想起瞭童年——我們回不去瞭的過去,但我們看到瞭!

范生福的畫,涉及老上的方方面面,自然也畫瞭搓麻將的少婦們,可能為瞭取悅市場,個個都是“紅唇白皮膚,盤髻瓜子臉,細眉腰,大花綴旗袍”,怎麼看都像在會樂裡的書寓搓麻將,“條幹”挺拔,滿屏艷。背景是上世紀三十年代的花園洋房,鋼窗蠟地板,再配上彩妝的旗袍,滿目彩霞,不辨五色。色彩之間有些沖,遠不如市井畫面裡的灰。上最有味道的是灰上,如范先生筆下灰底色的市井上

范先生最瞭不起的是不自覺地再現瞭上的本色:灰。寫出前後左右的畫傢之“無”,就如他的《老上風俗畫》。從史的角度而言,這也是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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